野史未必假——帝辛真的那么坏吗
但凡对中国历史有点了解的人都一定听说过商纣王这个名字,毫不怀疑的说他肯定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暴君、昏君。还记得小时候看封神榜,讨伐纣王的理由就是纣王无道、宠溺奸臣、祸乱朝纲、残暴不仁。嗯,是的,这就是我小时候记忆。但是商纣王真的就那么坏吗?
最早记载商纣王罪行的史书是周武王讨伐商纣王的檄文,但是这篇檄文里面指出的罪状只有几条,意思大概是说太听夫人的话、祭祀不认真、不重用同族兄弟和而让平民百姓甚至罪犯做官。这些罪状放着今天看怎么也不是罪大恶极。历史学家顾颉刚先生于1924年曾在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是说商纣王的罪行就是呗后世一点点加上的:战国时增加了20项,西汉时期再增加了21项,两晋又增加13项。那么真正的商纣王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3000多年前的某个夜晚,河南安阳一带一名男婴呱呱坠地。大巫师用甲骨计算了一卦,算出他的名字应该叫受。受并非寻常,他的父亲是中原霸主商王朝的国君帝乙 。受是帝乙三个儿子中最小的儿子。当时没有人知道受会是未来的王位继承人,受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辛。登基之后他自称帝辛,但是后世史书却更多地使用纣王称呼他。纣是侮辱性的称呼,汉代编纂的说文解字中对纣一字的解释是残忍捐义,意思是无恶不作的坏蛋。这里我们还是用他的本名受来称呼他。
受出生时已经是商朝处于国力迅速衰退期。公元前1066年左右,商汤灭夏,中国历史上第二个奴隶制王朝从此建立。商朝很快就成为了黄河流域的主要统治者。甲骨文字和成熟的青铜冶炼技术是文明的标志。公元前1200年左右的武丁时期,商朝国力达到了巅峰。武丁四处征战,商朝版图不断扩大。武丁中兴之后,商朝的繁荣便一去不复返。与此同时一个西边部族周人正在悄悄崛起,他是一个姬姓部族,发源于关陇地区,即今天的关中、甘肃、宁夏一带。他们原本是游牧民族,商朝晚期,当时周族首领姬亶率领族人迁徙到渭河流域中原,即今天的陕西宝鸡一带。这里土地肥沃,水草丰茂,周人在这里扎根并投靠了东方大国商王朝。
在此后的近百年里,周人在这里滋生人口建设城邑,并不断扩大领土。连续击败了散居在岐山西北的西戎部落,周边小国纷纷归附。姬亶去世后,其子季历成为新的部族首领。他继承父业,开疆扩土,先后征伐周围的戎人部落,解除了周边戎族的威胁,受到商朝的看重。
大约在公元前1108年,商王文丁任命季历为牧师,意思是西部牧羊人之师,成为商朝承认的西方诸侯之长。
从地理位置上看,周人所在的关东平原与殷商王朝所在的中原平原之间隔着一个太行山脉。周族领土的扩张只是利用了商朝势力无法覆盖的无用之地。当周部族的领土范围远超其他殷商属国,成为仅次于殷商的第二大经济体制。周与商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
对于商朝而言,太行山脉西面的关中平原以及与之相连的山西黄土高原虽然是无用之地。但是如果这些地盘全部归属周部落,那就是另一回事。史料记载,当季历打下山西的最后一块土地后,商王室派使者通知季历要求他来殷都觐见商王文丁。孰不知季历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到自己的故乡。
许多史书上都提到商王文丁故意设计擒杀了季历,这种说法实际上无法经过推敲。因为在近百年的时间里周与商一直都是合作共赢的关系。周扮演的是商王在西部代理人的角色。为商王朝捕获人牲,平定边陲之乱。无故诛杀诸侯国首领相当于逼迫诸侯国造反。商王文丁这不可能愚蠢到这个地步。根据竹书纪年的记载,季历与文丁的会面是一片祥和的景象。季历将大量战利品和人牲献给了文丁。文丁赐予季历美酒佳肴,并且授予他比牧师更高的爵位。
如果文丁真的想要杀季历,那么何必大费周章?在美食美酒的招待之后,文丁将季历软禁。文丁这样做一方面是想安抚众人,另一方面是迫使周停止继续扩张领土的脚步。只是没想到年事已高的季历在被软禁期间客死他乡。这可能才是历史的真相。
无论如何,季历的死都让商人与周人之间的梁子就此结下。季历死后,季历的儿子姬昌成为了周族新一任首领,也就是周文王。周族部落的实力与商王朝相比仍然差距悬殊。周族不敢贸然撕破脸,姬昌在位期间为求自捧,采取与父亲季历大举扩张完全不同的收缩政策,不再碰关中平原以东的任何区域,任由此处再次回归成为殷商与西戎游牧部落之间安全缓冲的无主之地。新一任的商王帝乙也就是帝辛的父亲也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将女儿嫁给了姬昌。这是商王室与周部落唯一的一次正式联姻。
诗经大雅大明收录了这段美谈,并将其称为天作之合。天作之合的下一句“大邦有子,大邦有子,伣天之妹。”似乎又暗藏玄机。大邦指的是殷商,伣字是一个人在看,表明大邦殷商将女儿嫁到周,这是暗中监视周族动向的。一个伣字道出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
公元前1076年帝乙去世,他的小儿子受成了新一任的商王帝辛。帝辛继位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根据吕氏春秋的记载,帝辛的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微子启和微仲衍。帝辛与两个哥哥是同母所生,其母在生微子启和微仲衍时仍然是妾。她后来被立为王后,又生下帝辛。商朝实行嫡长子继承制,当时的太史官根据礼法坚持认为帝辛是正式的嫡出,应该立帝辛为嗣。也有一种说法是帝辛的父亲帝乙就偏心这个小儿子。无论是出于太史官的坚持还是帝乙的偏心,帝辛都登上了王位。微子启对弟弟的继位十分不满,他认为自己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段关于帝辛登基的小插曲为之后历史的走向埋下伏笔。
太史官坚持要求立帝辛为嗣不仅是出于法典上的根据,也是因为帝辛确实有帝王之相。史记殷本纪中都提到帝辛长相高大俊美,力大无穷,能够徒手斗猛兽。虽然他四肢发达,但是头脑并不简单,才思敏捷,能言善辩。
帝辛接手商王朝时,面临的是一个内忧外患的政局。内部神权贵族集团对王权的挑战,外部势力东移,以及周边各部落的虎视眈眈。他的内心目标非常明确,即巩固王权、铲除外敌,并带领整个殷商部落重回盛世。他实施了一系列新政和改革。
首先,他打破了世卿世禄的贵族臣僚世袭制度,启用了有能力的非贵族平民。选拔官员唯才适用,这便是纣王帝辛让平民甚至逃犯做官的罪状的由来。帝辛选拔的人才中最著名的是尤浑、飞廉、恶来费仲等人,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后世誉为奸臣佞臣。史记殷本纪中提到费仲善于阿谀奉承,贪财,商朝人都不喜欢他。提到贪财,西周时期有一个人与费仲一样被冠以好利的名号。他便是周厉王时期的荣夷公。荣夷公之所以有好利之名,是因为周厉王命他进行财政改革振兴经济。在改革过程中,难免会触及到贵族阶级的蛋糕,荣夷公的骂名自然不绝于耳。费仲是否也是这种情况?
韩非子中记载了一段帝辛与费仲之间的对话。费仲劝帝辛杀了西伯姬昌,帝辛不解,说道西伯侯乃仁义之君,为何要杀他?费仲说即使帽子再破旧也是往头上戴的,鞋子再华丽也只能踩在地上。西伯姬昌就是个做臣子的人,但是却修仁义,而人心归附,今日不除,日后必将成为祸患。费仲虽然最终反复劝说,但是帝辛仍然不愿意杀了姬昌。
我们可以从这段记载中大致读出两个信息。费仲非常有政治远见,他的一切决策都是从商朝的角度出发誓死效忠商王。第二帝辛宁愿承担日后的风险,也不愿诛杀仁义之君姬昌。可见帝辛并非残暴不仁的昏君。
史记等史料中都称恶来为英勇善战的勇士,飞廉奖励好善走。他们是一对父子,父子两人都对帝辛忠心不二。与恶来非连肺中的恶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微子启、比干和箕子,这三人后来被史书称为殷末三人。这背后的原因很可能是微子启在周武王伐纣的过程中充当卖国贼,给敌国送情报,成了周朝的大恩人。周朝及后世大为称颂他们。
比干和箕子都是帝乙的弟弟,即商纣王帝辛的叔父。他们在帝辛时期分别担任商朝少师和太师。他们的政治立场都偏向帝辛的哥哥微子启。史记中记载了微子启和箕子以及比干之间的对话。事情的原委是微子启看弟弟帝辛越看越不顺眼,自己又没有机会取而代之,抑郁的想要自杀。于是便去找他的两位叔父吐苦水。
比干比较沉稳一言未发,而箕子则给了微子启一些建议。他表示现在国家很乱,作为长子不能泄气,要等国家治理好再去死。你先回自己的封地隐忍几年。微子启对帝辛取而代之之心几乎是人尽皆知,即使如此,帝辛也没有对自己的大哥赶尽杀绝。这是后世许多仁君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除了敢用人,帝辛还进行户籍改革。殷商开放城邑允许流民落户,这在当时绝对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因为逃到殷商城邑的流民都是其他部落的奴隶或者农民,奴隶是奴隶主的私有财产。收容其他部落的流民相当于动用诸侯国的蛋糕,得罪了不少人。
相反周文王姬昌实行的是清查逃亡奴隶的举措。根据左传记载,姬昌不允许周部落藏匿任何逃亡的奴隶,一旦发现有逃跑的奴隶,便将他们抓起来送还给原来的主人。让奴隶从此不敢逃跑,逃跑了也无处安身。这样的举措得到了诸多奴隶主贵族的拥护。这对巩固周的统治和孤立商朝起到了积极作用。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百姓自愿脱离原属部落来到殷商城邑选帝辛作为他们的新主人。实际上,这是在用脚投票。如果帝辛真的残暴,导致民不聊生,又怎么会有人来投奔商朝?
帝辛的另一个颠覆性政策就是用祭祀歌舞来代替人牲。商朝血腥的人祭习俗大家应该都知道。他们拥有浓厚的鬼神信仰,认为喜怒无常的诸神主宰着人世间。河神、山神、石神、树神、日月星辰都是商朝人膜拜的对象。同时他们极其崇拜自己的祖先。在商人的观念中,他们的祖先死后会升上天堂来到神的身边。它随时监视并保佑地上的子孙降下祸福。在祭祀活动中人牲是最高规格的祭品,祭祀规模越大,需要献上的人牲数量就越多。商王帝辛似乎想要悄悄取缔商朝的人祭传统。史记殷本纪中列出帝辛这样一条罪状,即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后世普遍将这认为是帝辛沉迷歌舞酒色的证据。
考古学家和史学家研究史料后发现,帝辛可能想要用祭祀歌舞来取代人牲。专家的猜测并无依据。帝辛时期的一片甲骨卜辞上写了一句话,大意是帝辛捕获了一批战俘。他并没有把战俘杀掉当做人牲而是组织表演西方胡人的歌舞代替原先的祭祀仪式。这些都不包含男女裸体的情节,这实际上是起源于上古中亚地区的一种祭祀舞蹈。这可能是后世相传的纣王帝辛在酒池肉林中与宫女们裸体追逐的真相。
考古学家胡厚轩迄今为止发现的154600片殷商甲骨中找到了一个。1350张与人祭相关的骨片。殷商时期使用的人牲总数为14191人。殷商时期的历代君王使用的人牲数量分布非常不均匀。出人意料的是开创了武丁盛世的商朝明君,武丁使用的人商数量竟然最多,总人数为9021人。武丁一生共举行673次使用人牲的祭祀,最夸张的一次竟然用了500个活人作为礼物献给自家的祖先。历史上称为最残暴的君王的商纣王以及他的父亲帝乙共计104个人牲。然而,纣王帝辛压缩祭祀规模,减少祭祀牺牲的做法,在讨伐他的檄文故事中成为他的罪状之一。
与帝辛一起被污名化的还有他的妃子妲己。
提到妲己,很多人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是亡国妖女。列女传中描述了纣王帝辛为博妲己一笑发明了炮烙之刑。史记中提到妲己听说少师比干有七窍玲珑心,好奇这传言是否真实,于是怂恿纣王帝辛将比干的心挖出来看。明朝小说封神演义更是将妲己塑造成狐狸精的形象,表示她挖比干的心是因为自己得了重病,需要用七巧玲珑心做药引。妖孽妲己在路上偶遇一位怀有男胎或者女胎的孕妇,竟然发明剖腹观胎。虽然妲己的种种罪状可以说是人神共愤,但是这些记载都是真的吗?
妲己这个名字第一次在史书上出现,源自成书于战国初期的国语。国语晋书中记载了一个故事,即晋献公伐黎戎大胜而归,并带回了一个美人骊姬。
晋献公为庆祝战争胜利在宫中大摆宴席,主管占卜事宜的大夫史苏却愁眉不展。宴会结束后,史苏与朝中同僚说了这样一段话。昔日夏桀伐有施,有施把美人妹喜献给了夏桀。后来帝辛伐有苏,有苏将美人妲己献给了商王。进入西周。周幽王伐有褒,有褒把美人褒姒献给了幽王,西周亡了,今日怕是要步前人的后尘。
妹喜、妲己、褒姒和骊姬成为了史上最有名的四大妖妃。问题是晋献公与史苏是春秋时期晋国人。他们所处的年代距离商朝灭亡已经过去300多年,史苏是又如何得知商纣王枕边有一个之前从未被提起的美人?
史苏的这段话为妲己恶名传播开了头,此后妲己亡国妖女的形象开始在各类史料中鲜活。距离殷商覆灭800年之后的司马迁笔下的故事已经成为商纣王宠溺妲己,二人整日流连于酒池肉林,夜夜上演群战大片。又过了100年之后列女传将妲己描绘成残害忠良、祸害朝纲、以炮烙之刑取乐的红颜祸水。最后一部封神演义彻底完成了对纣王帝辛和妲己的全面妖魔化与普世化。
历史上的妲己是否真实存在过,又是否真的深受纣王宠爱?
与史苏相近年代的竹书纪年上也有记载:“帝辛执政第九年时伐有苏,并带回了有苏氏美女妲己。”虽然历史上的人物可能真实存在,但是竹书纪年中对妲己的恶行却只字未提。
帝辛一共执政30年,如果竹书纪年中记载的妲己入商朝后宫的时间点准确。帝辛将妲己纳入后宫之后,又成为了21年的商王。如果帝辛真的如此宠爱妲己,那么在此后21年间为何没有关于妲己的任何甲骨卜辞?左传中记载帝辛在公元前1047年,即商朝灭亡前一年出兵攻打苏氏部落并带回妲己。如果这个时间点准确,即使帝辛已经年过60岁,即使妲己貌若天仙,在这一年的燃情岁月里又能与帝辛产生什么水花?
更何况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帝辛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征战。许多严肃史学家并不屑于考证妲己是否是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商朝的灭国与她无关,他只是不幸被后世的文人选中。这已经成为教育君主远离令人头脑发热的爱情的抓手。
虽然武王伐纣的檄文中没有提到妲己的名字,但是确实提到了商纣王为妇言适用。其实为妇言适用,这并非商纣王帝辛一个人的问题,在周人眼中这可能是历代商王的通病。
考古学家从殷墟出土的文物以及甲骨卜辞中发现了这一点。殷商时期女性的社会地位非常高,以商王武丁的妻子妇好为例。作为王妃,她可以直接参与国家大事,能征兵组成军队,并作为主帅征伐敌国。不仅仅是妇好,商朝还有一批女性在地方担任长官或者驻守边防、保家卫国。
然而,随着商朝末期越来越多的社会生产资料被男性掌握,女性地位逐渐下降。周朝建立之后男尊女卑的风气开始盛行,女性成为男性的附属品。难怪周武王会认为妇言适用是一项罪行。
小时候看封神榜时被比干剖心的情节深深震撼到。最先提到干死因的文献是论语。论语微子篇中提到“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比干是因为向帝辛觐见而被帝辛杀死的。论语中并没有提到剖心的情节。屈原后来在楚辞天问中提到比干被投河溺死。史记中又说纣王帝辛淫乱不止,虽然比干数次进谏,但是帝辛都不听,最后比干以死相争。纣王和妲己因为好奇比干是否有七窍玲珑心,所以剖心观之。我在查资料时看到百科中提到。比干死于牧野之战前夕,牧野之战是周灭商的一场战役。商周大军对峙于殷都附近的牧野。当时比干好心劝帝辛不要贸然出城迎敌,要死守殷都。可能是帝辛久经沙场过于自信,或许是帝辛不信任比干,认为他是微子启阵营的人。最终帝辛并未采纳比干的谏言,并以慢军之罪处死了比干。不同的资料对比干之死有不同的说法,那比干究竟是如何死的?
上个世纪考古专家在河南省新乡市发现了比干墓,也就是比干庙。墓碑中隐藏了一条惊人的线索,比干死于公元前1029年。商朝灭亡于公元前1046年,这也是末代商王帝辛自尽的年份。比干比重亡帝辛还多活了十几年。墓碑上的年份可能与夏商周断代工程所定的年份不符,这也不能作为商纣王没有杀比干的铁证,至少是一个疑点。我认为比干因谏言而死可能是真实的事情,被剖心的情节大概率是后世在污名化杜撰的。
周武王伐纣发动了牧野之战,商战败,帝辛登上鹿台放火自杀。很多人认为在此之前发生了一个历史事件羑里之囚是促使周武王起兵伐纣的重要因素之一。殷本纪和周本纪中讲述的羑里之囚的故事大致如下。
九侯、鄂侯和西伯姬昌,即后来的周文王,是镇守商朝边关的三公。三公之一的九侯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儿,他把自己的女儿献给了商纣王帝辛。虽然女儿漂亮,但是她生性冷淡,不喜欢淫荡。帝辛一气之下杀害了这个女孩,九侯知道后不乐意,于是找到帝辛理论。帝姬一气之下竟然将九侯制作成肉酱。三公中的另一个鄂侯认为帝辛的做法实在不合适,于是与帝辛发生争执,结果也被制作成肉酱。
现在三公只剩下西伯姬昌,姬昌默默叹了一口气,最终被告发到帝辛那里。帝辛将姬昌抓捕起来,囚于殷都的监狱羑里。这一囚就是7年,期间姬昌推演出来的流芳百世的周易。
后世有句话是文王居而衍周易。7年之后,周族部落将大量奇珍异宝和美女马匹献给帝辛,因此才放了姬昌。史记还添油加醋地表示,帝辛将姬昌的大儿子伯邑考制作成肉酱,逼姬昌食用。姬昌忍痛食子肉后,纣王还得意地表示,谁说姬昌是圣人,吃了自己的儿子都不知道。正是商纣王残暴的行径迫使周族人产生灭商之心。
虽然这个故事充分体现了纣王昏君,但是最大的遗憾是拉低了史书的智商。许多史学家深挖史书中的细节后,发现了令人震惊的羑里之囚的真相。
首先,三公之中的二公被制作成肉酱的故事纯属胡说八道。三公制度由帝辛首创,他刚继位就封三位外姓诸侯为三公,放权让他们自愿拱卫皇室,镇守边关。之后与周族一起出兵伐纣,共有8个部落,每个部落都是殷商王室几百年间的宿敌。这八个部落中既没有九侯的人马,也没有鄂侯的人马。试想如果商纣王帝真的将九侯和鄂侯制作成肉酱,这两个部族又怎会不对商王群起而攻之呢?
其次,纣王帝辛将姬昌的长子伯邑考制作成肉酱的情节大概率是后世胡编。史记中对伯邑考的记载非常模糊,仅提到了一个名字。
史记中说到周武王姬发有同母兄弟十人,长兄叫伯邑考。伯邑考的才能不及弟弟姬发和姬叔旦,一开始就是被放弃的对象。周文王姬昌去世后,次子姬发继位成为周武王。此前伯邑考已经去世,至于具体死因没有明确说明。史学家猜测伯邑考可能是死于上古社会的杀首子风俗。
墨子和列子中都有关于这种习俗的记载。杀首子风俗最早出现于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之际。在母系社会子女知其母而不知其父,因此可以在婚前与多名男子发生关系。即使后来父权逐渐崛起,两性关系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女子仍然可能在婚前与其他男子发生关系。男人无法确定他们婚后的第一胎是否是自己的孩子,因此干脆杀掉长子。关于伯邑考死于这一风俗的猜测仅仅是猜测。
既然三公之中的二公被制作成肉酱的故事是杜撰的,那么帝辛囚禁周文王姬昌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答案隐藏在姬昌被囚禁的时长为7年的数字里。
帝辛在位期间为抢夺青铜资源,平定东夷作乱,曾多次御驾亲征。左传中有纣之百克形容帝辛的战无不胜。殷商时期的青铜资源相当于今天的石油资源。农业生产和带兵打仗都需要使用青铜器,青铜资源与一个部族或国家的经济和军事实力直接挂钩。
考古研究证实商王帝辛时代存在一条被称为经道西行的铜量运输通道。这条通道从殷商一直通往盛产青铜的南方部落,大致分为东西两路。西部从河南南阳走向襄阳,枣阳再到随州。枣阳到随州在古代是著名的随枣走廊。商王武丁时代沿着这条路线到达荆楚,征伐了青铜冶炼基地大雍国。但是这条青铜之路仍然在向前延伸,连接着铜资源更加丰富的湖北大冶铜绿山铜矿。东路从中原向东南进入淮河流域。这是商王武丁征伐彭国的路径,彭国并非它的终点,它继续向前连接安徽铜陵以及江西九江瑞昌铜矿。
商朝从武丁时代起就占据了大庸,因此金道西行的西路一直相对稳定。帝辛时期随着东夷部落的崛起,东路被东夷控制,青铜原料从东线流往中原的道路被阻塞了。为了疏通东路,商王帝辛共发动了三次东征。第一次东征发生在帝辛10年,战前准备工作从帝辛9年开始。甲骨文帝辛十四阀人方是第一次东征前的甲骨占卜结果,吉。
第二次东征发生在帝辛十五年,两次东征共历时7年,正好是周文王姬昌被囚禁在羑里的时长。囚禁姬昌的真正原因是为了稳固后方,防止周部落在东征期间出现任何问题。司马迁在史记中描述了周部落的人四处搜集奇珍异宝,将美女马匹献给帝辛后,帝辛见色起意,见钱眼开,这才放了姬昌。但是,如果帝辛真的是这么爱贪小便宜,周部落早就可以凑齐,何必等7年才把姬昌赎回来?
这7年正是帝辛安心东征的7年,东征告一段落,作为人质的姬昌被释放。帝辛真正看上的并非周部落献上的那些奇珍异宝和美人,而是他们让出的落席之地。史记中提到西伯改献洛溪之地,周部落已经拿出了继续臣服于商的最大诚意,帝辛又有什么理由不放人呢?姬昌被囚的7年之间帝辛并未为难他,从他能够顺利推演出周易中便能看出一些端倪。
周易是一项极富创新性且复杂的智慧工程,仅靠一人守着一堆枯草是无法整理出来的。周易的完成需要大量资料的辅助,甚至需要多名助手的帮衬。这就说明在羑里之囚期间,帝辛为姬昌提供的环境是宽松且舒适的。
公元前1056年,姬昌回到自己的领地多年后死去。虽然没有任何史料证明姬昌生前有灭商之心,但是他的儿子周武王姬发与父亲不同。姬昌离家七年,周部落群龙无首,关中平原被诸多游牧部落重新蚕食。周武王姬发年幼时曾经目睹过周国作为仅次于商朝的第二大经济体的繁荣。后来祖父文丁被商王软禁,后客死他乡,如今周族又在衰落。面对殷商的一家独大,周武王姬发内心自然五味杂陈。
公元前1047年牧野之战发生的前一年,帝辛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发动对东夷部落的东征,取得了多场战役的胜利。次年初帝辛巡视完前线犒赏英勇的将士们之后,自己带领少量卫队先行返回殷都。虽然此事未经声张,但是仍然传到了大哥耳中,同时也是政敌的微子启的耳朵里,得知殷都空虚之后,他认为这是除掉帝辛的良机。于是戏剧性的一幕上演。史记殷本纪和周本纪记载,少师大师抱着乐器投奔周人。这是微子启在差人给周人送情报。周武王得知殷都空虚后才率众诸侯伐纣。此时商朝的大军都在东南方向,想要回到殷都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殷都只有少量的王室禁军把守。或许源于久经沙场的自信,帝辛并没有选择死守殷都,而是在慌乱之中组建了临时大军迎战。
吕氏春秋中记载,关键时刻帝辛信任的大臣焦也出卖了他。牧野之战前夕,焦与周武王密会,周武王让焦按照约定时间将纣王帝辛引到牧野。公元前1046年1月28日拂晓,商周大军在牧野开战,一开始魏子启率领商军与周军展开对决。他突然振臂高呼部分提前被他买通,内心怀恨在心的商朝贵族军队纷纷倒戈。与周军一起杀往商王帝辛。这段历史在荀子丞相中有隐约记载。微子启原本想借周武王之手除掉帝辛,自己取而代之。只是没想到殷商的气数在牧野之战中被耗尽,商军惨败之后微子启使商朝礼数,袒露上身,双手捆缚于背后。跪地膝行,左边有人牵羊,右边有人并毛向周武王请罪,这一幕被记录在了史记宋微子世家中。
后世儒家将牧野之战视为仁者无敌于天下的经典战役。周武王代表的自然是仁义的一方。他是民心所向,兵不血刃就获得了天下。但尚书中武城中的血流飘出4个字,无情地冲破了儒家的谎言。牧野之战是一场树木都能漂在血水之上的血流成河的战役。杂史中记载,牧野之战中被杀死的殷都旧民超过18万,被俘虏为奴隶的有33万。这种大规模屠杀表明殷都百姓并没有背叛帝辛,而是全部投入到了与周军的殊死搏斗中。
东汉著名思想家王充在其著作论衡中指出,所谓的兵不血刃只是后世为了凸显周武王的美德而编造的说辞。商王帝辛在王朝覆灭的最后时刻,用尊贵的青铜酒器喝下了人生的最后一杯美酒,灯罩露台放了一把火,坦荡赴死。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无论帝辛死前有怎样的功过,在这一刻他就是个真正的王。
帝辛死后不久,黑化政治工程便开始,许多人误以为周朝抹黑帝辛是最严重的,实际并非如此。西周、东周时期帝辛的形象尚未与荒淫暴虐挂钩,他的罪行主要是尚书墓室里的那几条“听从女人的话、不好好祭祀、任用平民做官”。在东汉灭亡之后,商朝遗民早已不在,商文化也消失在历史洪流中。史学家手中的笔便开始妙笔生花。
近代史学家顾颉刚撰写了一篇详细考证抹黑帝辛工程的文章。文中统计出地心的罪行在战国时期增加了20项,西汉时期增加了21项,两晋时期又增添了13项。传说中的纣恶是世代累积的结果,而且越靠近现代,商纣王的罪行累积越多也越不可信。
从古至今,一直有人怀疑商纣王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暴虐。春秋时期,孔子的弟子子贡曾经表示,天下人将所有坏事都推给了纣王。毛泽东曾经评价帝辛是一个能文能武的人,他经营东南,巩固东夷和中原,在历史上有很大功劳。
每一个亡国之君都不会无缘无故地灭国,帝辛绝非完人。连年的东征虽然维护了青铜资源通道,但是也损耗了国力,使百姓受苦。他还刚自用,无法听取别人的意见,否则他不会贸然到出城迎战。结果换了国破家亡登台自焚的结局。